徐信忠《历史的衍生》

发布日期:2015年06月18日16:01    发布人:孙阳

    主持人:金融危机对金融体系和经济体系产生深远影响,面对危机积极应对,救火式的补救固然是重要的,但是同样不能忽视的是,我们在寻求根源的时候,分析产生危机深层次原因,未雨绸缪防患未然。因此科学准确地阐述经济危机产生的过程及其原因,不仅对于正处在漩涡之中的国家和地区,制定正确有效的危机应对策略,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。而且同样对于处在危机边缘的经济体,以及危机之后全球金融体系改革都具有重要的价值。那么就相关话题,我们今天非常荣幸地有请到知名学者和权威人士徐信忠院长。下面我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徐院长的背景。

    中山大学岭南学院(大学)院长,金融学教授,曾任英国Bank of England货币政策局金融经济学家、英国Lancaster大学管理学院金融学讲座教授、中国金融学年会第一届理事会主席。

    接下来我们就掌声有请徐院长为我们带来《历史的衍生:经济危机中的超级泡沫及其成因的讲座》。有请。在讲座的过程当中,也有请各位来宾将你的手机调整为振动状态,谢谢你的合作。

    徐信忠:首先我抱歉迟到了这么长时间,但是正因为这一点,可能这个社会还需要变革。在座有一些跟我年纪一样大或者更大。我们小时候常常会唱两首歌,一个是《东方红太阳升》,一首是《我爱北京天安门》。早晨5点的时候很多人去天安门看升旗仪式,不知道在座的想过有没有或者问过没有,旗手要走多少步然后再去升旗?这个跟年份有关,这个年份是中华民族在近现代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年。你们觉得在中华民族历史上哪一年最重要?有朋友说是1949年,有的人说是1978年。其实都错了。再猜一下在近现代史最重要的一个年份,哪一年?是跟广东有关,就是1840年。1840年到现在世界经济格局是什么样的景象,当然是一个历史,大部分学者会估计在1840年中国的GDP占世界GDP30%左右,在170年前,在工业革命末期,1840年第二大国家是谁?肯定不是英国,中国是第一个30%左右,当时还有一个文明古国是世界第二大印度。印度当时GDP占世界的16%左右,两国加起来不到50%。从1840年到1911辛亥革命,到1949年再到1978年的改革开放,广东永远处于中国经济文明进步社会变革最前端。离中华民族复兴可能还有30年,但是还有一步要走,但是这一步非常非常大,也非常非常关键一步,走对了,中华民族实现它的梦,走错了可能前功尽弃。

    但是这100年在人类历史上,跟人类整个四万年的历史完全不一样。同样我让大家猜一个数字,1900年整个全球人类的平均寿命一般是在35岁这个数字左右。2000年的时候人类的平均寿命大概在65岁。你可以想像一下,从四万年之前开始到100年之前,人类就能活到了35岁。过去100年从35岁到65岁。同样中国在这个历程中的进步,尤其在1949年后的进步,人们常常记得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效益,但是1949年人均寿命35岁,到1978年已经到66岁左右,这是极大的进步。

    人类第一个国家男女都有选举权的国家,你们知道是哪个吗,第一次妇女有选举权就是1998年的新西兰,第一次给妇女同样的权利。最后问一个小问题,耶鲁大学作为全球最伟大学校之一,什么时候开始接受女生?之前只接受男生的。这个数字同样会让大家吃惊,人类过去100年的进步,耶鲁大学第一届招收女生是1969年。其中有一位校友非常有名,就是美国的外长,前总统的夫人,她是第一届学生。今天我们把很多东西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东西,其实也就是几十年,最多是100年的历史。人类在过去的100年进行了很大的进步,所以今天我们看到很多东西对50年以前来讲,可能还是一个新鲜事物,但是100年前做梦都想不到。我们就来简单地回顾这个历史,再看这场危机是怎么产生的?因为时间关系会把前面一部分跳掉。

    今天只讲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在上个世纪之前,人类是绝对自由市场经济,政府不会干预经济。那么最早第一个阶段就是上个世纪初,我们今天生活中必须的东西,都是在那个时间被商业化的,被走进家庭的。尽管1750年到1850年的工业革命,它更多地改变了人类的生产方式,但没有改变人类的生活环境。你可以想象一下有时候看清末的电影,慈禧太后皇帝也好只能坐的是马车,没有冰箱,要把东西藏在很深的地方冷冻。就在那个时候西方国家用我们现在天天用的东西,洗衣机、冰箱、空调、汽车包括航行。在这个技术进步下推动那场经济高速发展,也在这个阶段美国第一次成为世界第一大国,英国开始走向衰落。因为汽车商业化主要发生在美国,一个大的技术进步往往引来人们对人类过渡自信,这场经济大发展和技术大发展同样以悲剧而约束。

    在2007年以前,读经济的同学都知道所谓的大萧条,30年代看到牛奶往河里倒。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新的概念就是罗斯福的新政。政府到底在这个时候要不要干预经济,要不要用宏观手段像我们熟悉的货币政策、财政政策等等。同时也产生人类第一次经济学科,宏观经济学凯恩斯主义的出现。之前绝对只有自由市场经济。经过二战以后,毫无疑问这个政府干预经济变得更加重要。尤其在二战之后,经济繁荣到70年代,二次世界大战改变了人类重要的文明进程所谓的福利社会。当二战结束后,人民终于意识到现代文明不是靠社会精英来完成的。在二次大战后人们终于知道人类的自由来之不易,在这一场为人类自由而战的二次世界大战中,每个公民都为它作出巨大牺牲。有的上战场,有的可能在后方支持。所以欧洲终于开始了人类在社会制度上的一次大变革,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由,每个人都应该有尊严,每个人都有生命的权利,每个人都有享受教育的权利,这是欧洲福利的来源。丘吉尔在二战中毫无疑问是一个功臣,但在二战后很快被选民选下去,工党上台,原因就是工党提出了一整套福利社会主义概念,包括全民医疗、劳动保障、全民教学。我会讲到在过去30年中国市场化过程中走得很远,过了。即便撒切尔、里根所谓市场化,所谓自由经济主要还在经济领域,但是他没有走向社会领域,今天德国上大学依然几乎不需要一分钱,到英国任何一个人踏上英国土地就享用免费医疗的权利等等。同样存在大量市政府提供的经济适用房等等。

    到了70年代初出现了两次石油危机,其实那场危机跟2008年金融危机对经济的伤害要大得多。大家对这次危机造成的伤害可能了解,那一场不见得记得,美国在之后的3年中,经济下滑15%,日本经济下滑50%。在这一场经济危机中即便是西班牙国家也没有这么大幅度的下跌,而且后来经过了10年滞胀,就是说经济在下滑,物价在大幅上扬。经过10年滞胀时期,西方经济同样在70年代末走到崩溃的边缘,出路何在?人们开始反思过多的政府干预市场经济,从而有美英资本主义崛起的阶段。同样在那个时间点上中国出现了邓小平这样的历史性人物,开始改革开放。为什么会改革开放?其实任何一个社会制度老百姓有权利去判断的,当人们冒着枪林弹雨从东柏林要爬过墙往西柏林的时候,你知道哪个制度哪个国家更优越?我不知道当时在珠海发生过什么,我听说过很多人游泳去香港。所以在这个时候改革开放是非常自然的,因为是一个路线的展开。

    你可以想象1949年共产党把国民党打败了,国民党跑到台湾,但是到70年代末,我想台湾的经济已经起飞了,而中国的大陆尤其在文革之后,经济处于边缘的状态。同样尤其在广东,我相信很多人知道香港在发生什么,香港的生活水准如何。所以改革开放不是哪个人突然做梦话,我们国家应该怎样做,而是受到外界巨大的压力。但是1949年到1978年作为一个学者我还是给它一个公平的说法,广东到北京26号会开通高铁,我们在座年纪稍微大一点的朋友想想,高铁是三年前来的,在高铁时代来临之前,我们的铁路是什么时候铺设的?可以问大家,都是在50年代铺设。我刚刚讲到我们的平均寿命已经从30多岁到60多岁了。在1949年的中国人均寿命跟世界相比低了12岁,到1978年中国平均寿命比世界平均寿命已经高了8岁,一个是低了12岁,一个是高了8岁,这个成绩是巨大的。我不敢说广东,我是江苏人。至少在江苏我们当时有最基本的温饱权利,有最基本的教育权利。我是来自于10个孩子家庭的孩子。但是至少我的父亲开明,因为他有两个女儿八个儿子,所以他说女儿上到高中,儿子只能上初中不可以上高中,我是改革开放后赶上那个时代,我父亲说你可以去上了高中,家里条件好一些,至少我的兄弟姐妹都上的初中或者高中。即便今天的印度还没有做到这一点。

    我想这是一个比较学者客观的评价,1949年到1978年经济增长是一个高速的阶段。1979年刚才讲到的,这图是英国,今天的希腊还没有糟糕到这个程度。当时英国几乎没有行业的工人不在罢工,这张图上是救护车的人员在罢工,你可以想一个救扶伤的职业人都在罢工,还有谁不在罢工。只有军队去充当替换救护的人员。1979年5月撒切尔上台,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女首相,1980年2月里根成为美国的总统,是美国历史上最年长的总统,两个人无论从思想上理念上或者感情上,个人的偏爱上,两人高度相像,成为很好的朋友。不光是政见相同,而且个人之间非常互相喜欢,包括最近拍卖一张图,是撒切尔夫人跟里根参加一个会的时候,撒切尔涂鸦的一个里根的画像,还拍了几万元出来。所以说撒切尔在英国历史是最伟大的首相之一,没有她就没有英国的今天。所以英国政府为了表彰作出极大贡献的首相的时候,他们会在议会大厦铸一个头像,像丘吉尔这样的首相,但是能够进入议会大厦的人都是死了之后才给他做铜像。这也是中国的常规。撒切尔到目前为止是唯一一个在活着的人,她自己的铜像进入议会大厦,而且还是保守派在执政的时候,给她塑造的铜像,谁都知道撒切尔被称为“铁娘子”,所以她是唯一一个自己能够去剪彩的首相。剪彩的时候她开玩笑说,你们不应该用铜来铸我的像,应该用铁我是被戏称为“铁娘子”的。

    那么他们提倡是从30年代之后一个逆向的运作,他们认为政府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,政府本身是问题,这是最基本的。经济应该由市场来主导,政府尽可能少收税,尽可能不管市场,所以极端的个人主义。撒切尔可以说是一位非常成功的首相也非常强势,在70年代英国工会是非常强势的,同时英国主要战略性产业都是公有化的,所以撒切尔作出了最大的贡献应该是私有化,一旦提到私有化人们往往会归结于撒切尔,她把英国的铁路航空等等都给私有化,包括银行在内。同时她是一个非常强势的首相,在西方国家非常少有用军队和坦克来镇压煤矿工人的罢工。唯一一个小故事可能大家熟悉,在与邓小平谈判香港回归的时候,从人民大会堂走出来,差一点摔了一跤,可能邓小平比她更铁。

    另外一位总统里根,里根说政府不是问题的答案,政府是问题本身。另外一句话同样是他说的市场是有魔术的,也就是说市场能够解决一切问题。当然同一个时代还有一位风云人物,这个人物在他主政的时候,应该说对全球经济影响远远超越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物,包括美国总统在内,那就是美联储的主席格林斯潘,也是美联储历史上应该第二长的一个主席,当了整整20年。他的观点与里根高度相似,就是市场能解决一切。任何时候如果需要,我会往经济体系、金融体系注入流动性,就是印钱。里根和撒切尔有自己的使命,他们是高度反攻两位人物。我相信这张照片里的里根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刻,他看到了柏林墙的倒下。柏林墙倒下意味着共产主义在欧洲的消失,之后东欧国家纷纷革命,苏联开始解体,甚至有很多国家今天是欧盟国家之一也是北约的成员等等。这个时候可以说让人民开始非理性,从1979年撒切尔上台1980年里根上台到1989年柏林墙倒下,相信自由市场的人开始狂呼,当然包括前面英国和美国经济高速发展和复苏,也同样证明了他们的理念或者思想是对的。当人们开始高呼世界只有市场,世界只有市场经济才能成就这个世界和经济发展。

    我们仔细地看一下当时里根做了什么?美国最高收入税率图,随着你的收入增加,税收越来越高。中国最高45%。里根在上台的时候不算糟糕是70%,相对来讲最自由的市场经济国家,相对于欧洲来讲福利最低的国家,即便在美国二战以后最高的税率甚至会超过90%。你的一块钱收入只有1毛钱是自己的,9毛钱是国家的。到里根当任总统的时候,当时编制的税率在70。这个时候问一个简单的问题,你会说什么时候开始使用,如果是几百万美元也没有所谓,这个税起征点是31万美元,大家不要忘了在80年,在1980年的美国你的个人收入超过31万美元,70%是美国财政部的,只有30%是你自己的。当时里根面临的经济非常简单是滞胀,一方面经济在衰退在下滑,另外一方面高速通胀用什么样办法来解决这样的问题。你用宽松的货币政策会刺激经济,但是通胀会更加严重。你用积极的财政政策同样会刺激经济但也会刺激物价,里根用什么呢?里根第一个手段还是用非常强势的财政政策,一方面大幅减税,另一方面大幅增加政府的财政赤字。在经济学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,原来你的收入是10万块钱,国家收40%的税,剩下6万块钱,现在国家减税,减了30%,剩下的7万,比原来多了一万。这个时候你今年的消费会增加多少,在减税之前是6万块钱,减税之后你有7块钱收入,你会增加多少消费。我问两边的年轻朋友,你们会增加消费多少。高于一万,这很简单是“乘数相应”。因为你看到今天有1万块钱,我明年还有1万块钱,后年还有1万块钱,所以在一个超前社会,你给他增加一万块钱收入,他会增加3万块钱的消费,这是非常重要的概念。里根第一个事情做的就是最高收入税率到70%降50%,其他的税率也在全面下降,所以老百姓手上的钱多了,就开始刺激消费了。

    第二个他怎么办,你看完这张图年纪大的朋友还记得1993年我们碰到过,高速通胀。美国当时的基准利率是多少,现在美国基准利率是多少,有人记得吗,才0到0.5。但是里根上台的时候看看美国的基准利率是18%到19%,你的贷款利率还加到5%到6%,所以一下子变成了24%到25%了。一方面给你钱,一方面又不让你花钱,就用非常强势的货币政策来打压通货膨胀。同样图中的红线下滑得非常快,意味着他的政策是非常成功的。同时为了刺激经济,政府要刺激经济其中有一个办法就是不断地往市场印发钱,增加流动性的概念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造成的后果也是严重的,从二战结束到里根上台,任何一届美国政府不管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,都有比较稳健的财政政策,也就是说是财政盈余的,里根用了非常强势的税收政策和财政政策。所以从1980之后,美国就进入了一个财政赤字期间。到今年年底美国累计公债达到经济总量GDP115%。而且至少我们看不到在可见的未来美国会出现财政盈余的时代,包括今年美国一年的财政赤字依然是8%,就是说明年它可能到178%,后年可能到125%去,总有一天人们不再愿意购买美国的国债。就像家庭一样,刚开始对你有信心,觉得你挣钱,知道你的家底以后,但是随着你的债务增加,总有一天人们会想你能还?所以今天的世界经济,尤其是美国的经济实际上处于一个无解的状态,如果说大幅度的降低财政赤字你怎么办,要么大幅度增加税收,要么大幅度地减少政府的支出。在这个经济上,如果你大幅的增加税收,一定把经济恢复的可能性彻底地消灭。但是如果大幅的减少福利,大家已经看到欧洲国家一定会引发社会动荡,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福利制度没有救济金了等等。在这种情况下,除非美国经济在未来非常高速增长,才能扭转现在的经济赤字现状,否则美国赤字问题非常严重,今天美国一个普通家庭的平均拥有债务是13万美元,美国公民平均拥有债务是5万美元,就相当于美国两年的社会收入,美国人不吃不喝两年才可以还清债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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